“我真的很难去承认……我会爱……”
过了很久很久,白柳都没有在说话,等到苍太以为白柳用手臂盖着自己的眼睛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句白柳那边传来一句有点嘶哑的话:
白柳很浅地笑了一声:“我居然会像条狗一样去爱神。”
第三晚。
过了一会儿,小葵颇为惊讶地直起了身, 她看到白柳提着灯停在了神社的门口,并没有推门进去。
两个小时过去了。
而神社里的门突然被轻微地打开了一点, 能看到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握住门阀, 努力地前伸想要推门出来, 这很明显是邪神的手。
明明只要祭品走进去就能见到邪神,但白柳就偏偏站在门外再也不近分毫,让被他痛苦唤醒的邪神在里面挣扎着向他靠近。
白柳真的就在神社外面站了一晚。
神社里不断挣动的门也停止了动作。
第四晚,第五晚, 连续一个月,无论白柳白天受到了多严重的折磨, 无论晴雨雪风,晚上白柳一定会雷打不动地提着灯笼上山,然后在神社外面站一整晚,在天色将明的时候下山。
虽然从这个人的外表来看,还是那么平静,就像是他没有每晚守在神社外面独自等候天亮。
鹿鸣县开始挂起了关于邪神祭贺彩条,雨天开始一日一日地多过雪日,神社周围的树木开始打苞开花。
不久之后,那个和白柳一起进来的祭品又自杀了一次,他的痛苦溢于言表,和无论经受多少折磨,都平静到一丝波澜都看不出的白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北原家所有人的关注力都开始向这个看起来更痛苦的祭品倾斜过去。
白柳低着头从家主面前退下,家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白柳回去了。
现在北原家没什么人关注这个一看就不痛苦的祭品,白柳的行动相较之前甚至更自由了。
她实在是非常好奇,白六到底想干什么。
小葵看到神社内的门又被一只手推开了。
但小葵看不到的是,那只推开门的手纤长白皙却又伤痕累累,布满了丝线和锁链勒出来的伤口,血液顺着外袍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和池塘内的雨声连在一起。
“今天你也不进来看我吗?”
谢塔对此也习以为常,他微微仰起了头,平静地看着屋檐下的摇动的风铃,和屋檐外的越来越大的雨,他手脚上绷紧的丝线勒进皮肉里,外袍上是密密麻麻的血痕,手腕上刚刚被勒出来的新鲜伤痕正在一滴一滴向下滴血,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下去。
谢塔轻声说:“……这几日你来,我醒得越来越早,你好像在越来越痛苦。”
谢塔望着那扇厚重陈旧的木门,他知道门的另一边站着白柳,他会在哪里站一整晚,站到天色将明才离去,然后第二夜再来。
太奇怪了,谢塔垂下眼帘,他望着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有些迷茫地攥紧了自己心口的衣服。
一种很奇怪的疼痛感。
每到夜晚,他因为白柳的靠近而要醒来的时候心脏的跳动会加快,等到他苏醒之后竭力推开神龛的门,看到白柳没有推开神社大门进来见他的时候心跳又会闷下去。
想到今天白柳离去就会变慢,想到今夜白柳又会再来便会加快。
门外静了静,谢塔听到了伞面转动的声音,然后便是白柳向山下走去的脚步声。
谢塔抿紧了唇,他双眼直直地盯着那扇木门,攥紧心口衣服的手指越收越紧
谢塔又没有办法自控地产生了失落。
没有任何人在他的周围,他自然也无法折射出任何人的感情,那么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情绪到底来自于哪里?
白柳离去的脚步停顿了片刻,谢塔听到在倾盆的雨声中,白柳的呼吸声略微重了一瞬,他向前跨了一步走到了神社的门边,谢塔甚至听到了白柳的手贴到了神社的木门上的声音,似乎白柳下一秒就要推门进来,和谢塔说些什么。
这样血迹斑斑地见白柳,好像有些不太整洁,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白柳会推开门来看他吗?
白柳的呼吸在贴着门的地方停了片刻,他的手在木门上轻微地挪动了一下。
然后白柳的手停住了,他顿了顿,就像是以前那些夜晚那样,什么都没说的转身离去了。
在听到白柳离去的一瞬间,谢塔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就像是他的心跳随着今夜的白柳一起离开了。
“无论你明天来不来。”
小葵撑在窗口,她原本以为又是一个白柳在神社外面守一夜的雨天,正看得她打哈欠呢,但临到天亮的时候,白柳突然向神社走进了几步,提起了灯照在了神社的门上,手都贴在神社的门上。
“不对。”小葵的眼睛眯了起来,“白六这家伙,是在神社的门上写什么吗?”
“你明天还会来吗?”
白柳撑着伞,他在几乎快要下成灾的雨中沉静不语地站着,然后突然转过身来,白柳提着灯照在被雨的雾气蒸腾的木门上。
雨越下越大。
【我明天会来。】
次日, 天晴。
室内,端坐跪地的小葵把目光从屋檐下的阳光收回来, 她偷懒地靠在自己身侧的一个凳台上,目光散漫地看着端坐在她正前方, 背挺得笔直的白柳。
正前方,有一个有两撇斜胡子, 面容干瘪阴郁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本书, 一边走一边望着书, 脸上挂着一种微妙又诡异的笑:“我们今天要教导给各位祭品大人的美好事物,是一门全新的课程,叫做《恋爱》, 或者是《爱情》。”
没有人回答。